云泥識小錄
2019-6-26作者:lcy 點擊:32
 

□ 徐俊杰

作者按:因經年來耽于張謇史料搜集整理,時有所得,惜常如云煙之過眼,任雪泥鴻爪,猶多散失。遂思隨手記錄,忝以為微研究。又隨口取一“云泥識小錄”之名。云者在天,泥者在地,所謂“微研究”,不登大雅之堂,與專家學者之“大研究”有天壤之別者也。

1. 《西湖載鶴圖序》

嶺南美術出版社新近出版的《張謇行楷二種》,為《近三百年稀見名家法書集粹》第三輯之一種,刊行張謇撰書《西湖載鶴圖序》和《渡海亭記》。其中《西湖載鶴圖序》可訂《張謇全集》據《九錄》所定時間之誤。

墨跡稿末署“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日,通州張謇”,可知撰書時間為1908年。而《九錄》作光緒二十六年,即1900年。但查《張謇日記》,光緒三十四年十一月十八日載:“寫惠樹之廉訪西湖載鶴圖序。”與墨跡稿時間又差經月,不知何故?

2. 封豕誠可易長庚

“封豕誠可易長庚”語出張氏扶海垞藏輯《翁松禪致張嗇庵手書》,似不易解。嘗見石泉、李涵《追憶先師寅恪先生》一文,提及陳寅恪對此一解:“陳師聽后隨即指出:封豕指劉姓,長庚則是李,結合翁同穌日記等有關事,可知張謇必曾建議以湘軍著名首領劉錦棠取代李鴻章為直隸總督,但又恐生他變,而未實現。”

此說粗看有理,奈“封豕”與劉氏關聯不到。按,《左傳·定公四年》:“吳為封豕長蛇,以薦食上國。”“封豕”實隱指吳。

翁同穌此函為復張謇者,查張謇原函,自可恍然:“海疆有事,江南尤重,督撫必有理干之人。奎之望實實不能當,裁可當皖耳。如能以皖李易吳奎,于吳中全局有事無事皆有益。”

吳奎指時任江蘇巡撫奎俊。奎俊(1843-1916)。字樂峰,清末滿洲正白旗人,瓜爾佳氏。榮祿的堂叔父。1888年由福建興泉永道,升任按察使。1889年調任山西布政使。1891年任山西巡撫,次年調江蘇巡撫。1898年授四川總督,1900年署成都將軍。后歷任刑部尚書、吏部尚書、總管內務府大臣等職。1911年任皇族內閣弼德院顧問。清帝退位后,解職歸里。

3. 徐賡起

上海朵云軒拍賣公司2018年春季上拍兩件張謇“賡起”上款書作,一件為集蘇句對聯:“高風已自雜漁釣,喬木如今似畫圖”,一件為陸游詩中堂。據說明文字,拍品來自上款人徐賡起家屬。

按,徐賡起(1892-?),又名徐肇鈞,乳名遂保,筆名訥廬,江蘇通州人。1917年,畢業于上海圣約翰大學,1919年,畢業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,與張孝若同學,獲經濟學碩士學位。崇拜張謇,亦受張謇器重。回國后任南通淮海實業銀行總行稽核、淮海實業銀行上海分行經理,后又升任總行協理、董事會董事。民國十六年(1927),接任南通商會,長期擔任南通銀行、教育、文化等方面的要職,被稱為張謇后期的四位后起之秀之一。徐賡起故居在武勝巷17號、19號的小巷深處,是南通現存最為典雅的精美古宅之一。

《張謇全集》中有一處提及“徐肇鈞”,載《貞節李王傳》:“江寧李世義聘妻王率真,故南通貧家女,少鬻于富室徐氏,侍肇鈞、鋆祖母徐太夫人,敏慎有度。”

4. 小中堂

見張謇書一小中堂:“子弟茍有才,不憂不用,不宜私出以要榮利,若其不佳,終為取禍。”其跋曰:“此陸遜語,今世不佳子弟輒入官,亦無取為禍,又一世變也,謇”,鈐“張謇季直甫印”朱文印。

按:陸遜原文后更有“且聞二宮勢敵,必有彼此,此古人之厚忌也”字樣,顯然忌涉權斗。張謇跋語中“不佳子弟輒入官”之語,即所謂入權門,又似言官場中多不佳子弟,不欲為伍也。此件并無上款,疑為張謇用以訓自家子弟者。

5. 煙波釣徒和江東步兵

張謇在致趙鳳昌的密函中,曾以“煙波釣徒”、“江東步兵”自署。二者皆非張謇自號,實為隱語,指代自己的張姓。

舊版《張謇全集》注“煙波釣徒”:“唐左金吾衛錄事參軍張志和自號,張謇引以自喻”,無誤;但在注“江東步兵”時稱“系張謇自號”,則可商榷。更有甚者,在徐梁伯、蔣順興主編,2012年出版的《江蘇通史·晚清卷》中,稱“張謇連在與趙鳳昌通信的具名上也別有深意稱‘煙波釣徒’、‘江東步兵’,表示不計成敗,以普通一兵的戰斗姿態去參與這次活動,即使失敗,也在所不惜。”這就望文生義了。

實者“江東步兵”不過是張謇借另一位張姓人物的自號,用作指代自己的暗語。典出《世說新語·任誕》:“張季鷹縱任不拘,時人號為‘江東步兵’”。

6. 書面演說詞

新版《張謇全集》據19251212日《申報》錄有題為《江蘇省教育會成立二十周年大會書面演說詞》的一段文字,并標時間為19251212日。

據江蘇省教育會月報192511月刊第5頁,此所謂“演說詞”實則摘錄于張謇復函,首尾尚有數語:“敬復者,頃承函告,知貴會將開二十周年紀念會,欲征鄙人話言。……即頌日祉。”題下標注時間:二十八日。此張謇復函當為1128日所作。

按,教育會原函(標為十九日)照錄:

季直先生道鑒:敬啟者,本會于本年十二月十二日上午九時三十分舉行成立二十周年紀念會。是日擬延集名流講演。竊念本會昔承鞭策,必有宏議,餉遺同人,以匡其不逮,策其進行。茲謹修函奉訂,屆時務祈惠然光臨,一慰同人渴仰之情。不勝盼幸之至。專泐。敬請道安。

7. 前途

在張謇的往來函電中,常能見到“前途”一詞。初以為某人字號,乃遍考不得。試舉幾例:

“照抄奉覽,祈即與前途接洽見復為盼”(張謇致趙鳳昌函);“錄示洹上宥電,即約蔡、胡共閱,并密達前途。今兩君過談前途,亦深以電語開誠為幸”(趙鳳昌致張謇函);“現托人諷宋卿緩減,望轉致前途,勿泄”(袁世凱致張謇電);“若承許可,乞即賜答,以便轉致前途,來通接洽”(張謇致管云臣函);“茲以前定之價奉告,希一詢前途,能否辦到”(張謇復吳球函);“聞前途已返杭,盍使聞之”(致劉五函);“收條附去,日期未填,請公于前途交款日填之”(張謇致趙鳳昌函);“事為平允,幸與靜兄向前途熟商”(張謇致吳季誠函);“乞示明便與前途接洽可也”(張謇復方養秋函); “茲既悔約,應請轉知前途如數退還,至為紉感”(張謇復高翕、管趾青函)。

某日,又于張謇佚函中見“前途”,忽然心血來潮,把此二字百度了一下,竟至豁然開朗:“他們;那一方。舊時居間者與人接洽時,隱去姓名,稱另一方為前途”。

8. 三夔

前以《湖南寧鄉澗西周氏四修族譜》中尋得張謇佚文《樾瑔周年伯七十壽序》,而知張謇之“石夔同年”。石夔,名周懋謙,湖南寧鄉人,光緒二十年(1894)張謇同科進士。此一夔也。

在檢得《張謇日記》所載與之四次交往記錄的同時,發現另有二夔,湊三“夔”成眾。

民國十二年(1923),張謇作《程一夔君文甲集序》:“曩謇于丁酉歲居江寧,始知君能為沈博絕麗駢儷之文,所撰《金陵賦》嘗為署端。”

程一夔(1874-1932),名先甲,字鼎丞,又字一夔,江蘇江寧(南京)人。光緒十七年(1891)舉人。光緒二十六年(1900)前后,在清末抗法名將劉銘傳家中當家庭教師。光緒二十四年、二十九年兩次奏保經濟特科,選用郎中。曾任江蘇教育總會兩江學務,江寧學會及江南高等學堂國學教授,南京國學專修館主講。二十一歲創作鴻篇巨作《金陵賦》,用駢體文言介紹清末南京,該賦至今仍是研究南京民俗的重要文獻資料。據查,張謇題寫書名的《金陵賦》原本,現存于北京大學古籍部,不知何時有緣一見。此二夔也。

又,《張謇日記》光緒二十三年正月二十四日載:“得立卿訊,知堤外極貧之戶三百余家,與顧生慎夔之言合。”查顧慎夔,號春臺,如東掘港人,清光緒壬午秀才,善書。《墾牧手牒》中多次提及此人,為通海墾牧公司職員。此三夔也。

9. 強學會

張謇亦上海強學會列名發起人之一。

《強學報》第一號《上海強學會章程》之末列有發起人名單,凡黃體芳、屠仁守、康有為、梁鼎芬、黃紹箕、蒯光典、張謇、喬樹枏、黃紹第、汪康年、鄒代鈞、左孝同、志鈞、沈瑜慶、黃遵憲、龍澤厚等16人。

查黃遵憲《人境廬詩草·己亥懷人詩》自注:“乙未九月,予在上海,康有為往金陵,謁南皮制府,欲開強學會,口口力為周旋。是時,予未識康,會中十六人有予名,即口口所代簽也。”看來,黃遵憲的列名為口口代簽(口口應為星海,即梁鼎芬)。《張謇日記》光緒二十一年十月十日載:“得梁星海約興強學會電。”之后未見相關應答記錄。不知張謇之名是否亦屬梁鼎芬代簽?

不過,張謇于此會亦屬首肯。《嗇翁自訂年譜》光緒二十一年載:“十月,節盦約與康長素、黃仲弢列名開強學會,南皮為會長。長素初名祖詒,更名有為,與節盦皆粵人,皆舊識。節盦為陳蘭浦先生弟子,康為朱九江先生弟子,康教授廣州,門徒甚眾,有梁卓如(啟超),其高足弟子也。中國之士大夫之昌言集會自此始。”

(作者系海門市張謇研究會會員、海門市歷史學會會員,工作單位:海門市三廠初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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